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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国明︱从“行政达标”到“治理贡献”: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深层逻辑

导语:中国主流媒体正深陷一场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危机。

  作者简介:喻国明,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传播创新与未来媒体实验平台主任。

  一、引言:系统性危机的本质与变革的紧迫性

  当前,中国主流媒体正深陷一场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危机。从表象来看,这场危机直观地表现为用户流失、广告下滑以及社会影响力的显著下降;但若向深层剖析,其本质则是传统媒体的运行逻辑与智能传播生态之间产生了难以弥合的结构性错位。在计划经济时代,主流媒体凭借行政赋权,拥有无可撼动的传播渠道与受众基础。然而,随着智能传播时代的全面到来,这一传统格局被彻底打破。以短视频、社交平台及算法推荐为代表的新型传播机制,不仅无情地分散了用户的注意力,更深刻地重塑了信息流动的权力结构,导致主流媒体的影响力正经历由中心向多元节点扩散的边缘化趋势。面对这种结构性权力的转移,如果主流媒体不能果断地从“行政依赖”转向“能力重建”,将不可避免地沦为数字时代的“信息孤岛”。

  为了回应并破解这一系统性危机,本文提出了五大深层变革逻辑。这并非孤立的应对策略,而是一个相互支撑、层层递进的完整理论体系。第一,评价标尺的转型是价值导向的重塑,旨在引导媒体从单一的流量指标回归内容与服务的有效性;第二,破界路径是连接方式的重构,致力于打破壁垒,实现从单向宣传到综合服务平台的功能拓展;第三,技术逻辑是核心竞争力的再定义,强调以数智技术再造生产关系,而非仅仅将其作为效率工具;第四,体制破局是组织形态的再造,要求直面深层次体制机制障碍,激发内部创新活力;第五,战略选择是资源配置的理性回归,推动媒体跳出同质化内卷,走向生态协同。这五大逻辑是主流媒体跨越维度、重获结构性影响力的必由之路。

  二、评价标尺:从“行政达标”到“治理贡献”

  (一)传统评价逻辑的误区:将治理基础设施简化为市场主体

  长期以来,主流媒体的绩效评价被一种“成本—收益”的市场逻辑所主导。从报纸发行量到电视收视率,从广播收听率到客户端下载量,从广告盈收数据到全平台粉丝总数,一套高度量化的指标体系牢牢框定了媒体的运行轨迹。这套体系有其历史合理性——在传媒市场化改革的进程中,它帮助媒体建立起面向受众、注重效率的运作意识。但问题在于,当这套本应作为参考辅助的指标逐渐升格为核心标尺,甚至与资源分配、干部考核、机构评级直接刚性挂钩时,主流媒体的行为逻辑便发生了深刻的异化。

  这种异化的本质,是将主流媒体等同于一般的市场主体,忽略了其作为“国家治理体系基础设施”的根本属性。一般市场主体的目标是利润最大化,其价值通过消费者“用脚投票”来实现;而主流媒体作为治理基础设施,其核心功能是维系社会信息秩序、构建公共理性、提供治理接口,这些功能的受益者是整个社会而非单纯的消费者,其回报周期往往跨越数年甚至代际,绝难用单季度的点击量来衡量。

  这套评价逻辑带来的后果是深远而多层的。第一层,媒体内容生态的劣化。为了追逐流量和广告收益,部分媒体不惜走向内容低俗化、标题情绪化、表达碎片化,严肃的深度报道和公共议题讨论空间被不断挤压,“10万+”和“上热搜”成为编辑部的最高指令。第二层,公共信息服务质量的系统性滑坡。那些“不产生流量”但至关重要的社会治理职能——如政策权威解读、基层矛盾调解、科学知识普及、弱势群体发声——因为难以量化、不易变现,逐渐被边缘化为可有可无的附属品。第三层,也是最深层的后果,是社会公信力的慢性流失。当公众感知到媒体的行为逻辑与公共利益渐行渐远时,信任便开始收缩,主流媒体在社会治理中本应发挥的整合、疏导、凝聚功能随之衰减。一个被点击量绑架的媒体,难以真正成为国家治理的可靠支撑。

  (二)治理贡献的三重维度:重新发现主流媒体的社会价值

  要从误区的泥淖中走出,首先需要在认知层面为主流媒体的价值“正名”。从治理视角出发,主流媒体的真实贡献并非体现在财务报表和流量榜单上,而体现在其对社会系统的功能性输出。这种输出至少包含三个关键维度。

  其一,社会共识的“黏合剂”。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多元思潮相互碰撞的社会环境中,社会共识不是自然存在的,而是需要持续构建和维护的。主流媒体通过权威的政策解读、深度的形势分析、理性的公共讨论,为不同群体提供共享的认知框架和价值参照系,防止因“信息茧房”和算法推荐而加剧群体极化。这种共识建构功能的产出,不是某条稿件的转发量,而是社会整体对重大议题的理解度和认同度,它体现在公众的日常对话中、基层治理的配合度上、社会信任的存量里。

  其二,风险沟通的“减压阀”。无论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自然灾害,还是经济波动、社会矛盾,现代社会面临的各类风险都对信息沟通提出了极高要求。在重大公共事件中,恐慌往往比事件本身传播得更快,谣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远。主流媒体此时的核心价值,在于及时发布权威信息,主动设置透明议程,坦诚回应公众关切,用准确、充分、富有共情的沟通消解社会恐慌,疏导积累的焦虑情绪,将可能的对抗转化为对话。这种减压阀功能,在数字上是“看不见的贡献”,因为它所避免的损失、所化解的风险往往无法直接计入任何一张报表,但它对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的价值却不可估量。

  其三,公共服务的“连心桥”。主流媒体是政府与民众之间最制度化的沟通渠道之一。上情下达与下情上传,都不只是技术性传递,而是需要翻译、解读、反馈的系统工程。主流媒体通过民生新闻、问政节目、政务服务平台等,将民众的急难愁盼问题精准传递给决策层,同时将政策的意图和红利以通俗易懂的方式送达基层末梢。在这个过程中,媒体不仅是传声筒,更是翻译器和转化器,它在供需两端之间穿针引线,推动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畅通。这种连接力,同样是点击量无法描摹的。

  (三)评价机制的重构:从行政单向考核到第三方治理效能评估

  要让上述三重治理贡献成为真正驱动媒体行为的标尺,必须从制度层面重构评价机制。现行评价体系的一个根本短板,在于行政力量的单一主导。上级部门的考核指标往往侧重可见的行政产出——发稿量、专题数、获奖数——而对于“共识凝聚了多少”“风险消解了多少”“信任增加了多少”这类本质上属于社会收益的维度,则缺乏有效的度量工具和评估主体。

  实现评价标尺转型的关键,在于打破这一封闭循环,引入独立于行政力量和媒体自身的“第三方治理效能评估”机制。这种评估的着眼点,不再是媒体生产了什么,而是社会获得了什么。具体而言,可以通过科学的抽样调查与大数据分析,量化一系列社会收益指标:公众对主流媒体信息的信任度变化、社区归属感与凝聚力指数、公共议题的理性参与度、重大事件中公众情绪从恐慌到理性的转化效率、民生诉求通过媒体渠道获得响应的比例和速度等。这些指标的集合,可以汇聚为一个动态更新的“公众信任指数”和“治理贡献排行榜”,成为衡量主流媒体价值的核心依据。

  当评价的指挥棒从“上级满不满意”部分转向“社会受益了没有”,主流媒体的行为逻辑将发生根本性调整。它们不再仅仅“听上面的”,而是必须学会“既听上面的,也听得见下面的”。这种双向负责的机制,将倒逼媒体将资源真正投向风险沟通的前沿、共识构建的深处、公共服务的缝隙,在解决真实社会问题的过程中赢回公信力与影响力。这不是对行政力量的削弱,而是对治理体系的完善——用更科学的社会反馈回路,确保行政资源投入的精准性和实效性。

  从“行政达标”到“治理贡献”,这场评价标尺的变革,本质上是一次主流媒体的价值重新校准。它要求我们放下对流量的盲目焦虑,回归“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初心,用制度创新托举媒体的社会责任,让主流媒体真正成为社会系统的信任中枢、信息秩序的守护者、公共利益的倍增器。唯有如此,新型主流媒体建设方能超越表面繁荣,抵达治理现代化的本质要求。

  三、破界路径:从“身份主流”到“连接主流”

  在智能传播的深刻变革中,传统主流媒体正经历一场从“身份赋权”到“能力赋权”的根本性转型。过去,主流媒体的主导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行政体制所赋予的传播渠道与权威认证之上,这是一种“身份主流”——你之所以是“主流”,主要因为你占据了主流的位置。然而,当信息传播的基础设施、分发逻辑和用户行为发生根本迁移时,这种先天性的身份优势正在快速消解。一场以“连接能力”重新定义主流的探索,已然成为媒体深度融合的关键路径。

  (一)身份主流的消解:从渠道垄断到生态边缘化

  “身份主流”是计划经济与早期大众传播时代的产物。在这个模式中,主流媒体依靠行政赋予的频谱资源、刊号许可和体制内信源优势,天然拥有受众的注意力入口。报纸的版面、广播的频段、电视的时段,都是稀缺资源,主流媒体是这些资源的当然占有者。那时的“主流”,是一种结构性主流——它由传播关系的中心地位所决定,而非由用户的自主选择所确立。

  然而,智能传播时代彻底改写了这一底层逻辑。用户注意力被海量应用、算法推荐和社交关系链高度分散,人们获取信息的第一个触点不再是某个指定媒体,而往往是硬件终端、操作系统、社交平台或聚合类应用。换言之,信息分发的“最后一公里”已经牢牢掌握在科技企业手中。智能手机的预装应用、负一屏信息流、浏览器的默认首页、超级APP的生活服务入口……这些接触点构成了新的数字生态基础设施,而传统媒体在其中往往只扮演内容提供商之一,失去了对渠道和用户的直接控制力。

  更深刻的变化在于,行政身份所赋予的权威性在去中心化的舆论场中不再能自然转化为影响力。当用户拥有几乎无限的信息选择,当社交分发比机构分发更贴近个体偏好,当圈层化、情感化的传播逻辑更容易赢得共鸣时,单纯依靠“喉舌”定位、自上而下单向输出的传播方式,便显得笨拙而疏离。如果主流媒体仍抱着这种身份意识固步自封,满足于在自有平台上发布通稿、在第三方平台上机械搬运,便极有可能在开放、互动、关系驱动的网络生态中逐渐沦为信息孤岛,与年轻用户群体失去有效连接。失去了连接,所谓“主流”也就只剩下一层制度外壳。

  (二)连接主流的构建:以技术连接力置换行政身份权

  破界的核心,在于实现从“身份主流”到“能力主流”的跨越。这里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技术连接力”——通过可信的技术架构、精准的场景嵌入和持续的服务交互,重新建立起与用户之间的高频、深度、有价值的连接,进而重塑主流媒体在数字社会中的节点地位。这并非彻底否定身份的意义,而是主张将被动赋权的“行政身份权”,主动置换为由技术驱动和用户认可所生成的“连接主导权”。

  1.信任机制的技术嵌入:用可验证性重建公信力

  在信息过载与深度伪造并存的数字环境中,真实、可信的信息本身便成为一种稀缺资源。过去,主流媒体的公信力来源于组织背书和职业规范,但这种信任是宏观的、外部赋予的,用户难以直接在单条信息中感知。技术提供了将抽象信任转化为具体验证的可能。

  例如,利用区块链不可篡改、全程留痕的特性,可以构建新闻溯源平台。每一条原创报道,从信源采集、编辑流转到最终发布,所有关键节点均在链上存证,用户通过扫码或点击哈希值,即可一键核实信息的来源、发布时间、修改记录,辨别真伪。更进一步,结合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主流媒体可以打造动态的“信息可信度评估系统”,对网络上流传的热点信息进行实时交叉核验,并将评估结论以开放接口形式嵌入各类社交平台和资讯应用。这不仅是“辟谣”的升级版,更是一种将主流媒体重新塑造为“信任枢纽”的路径——机构不再只作为内容生产者,更成为整个信息生态中可信性验证的基础设施。信任机制的技术嵌入,使人们因“可信”而主动连接,而非因“身份”被动接受。

  2.场景嵌入的深度绑定:从“看新闻”到“过日子”

  传统主流媒体的运作惯性是“坐等用户来看新闻”,其产品形态以独立的新闻客户端、版面或时段为中心。但在移动互联时代,用户最稀缺的是时间,最不愿做的是在不同应用间频繁切换。信息获取往往发生在具体的生活场景间隙——通勤途中、排队等候、支付完成后的片刻浏览。因此,主流媒体必须从“内容的提供者”转向“场景的服务者”,将信息服务深度嵌入用户的日常生活流程,实现从“用户找我”到“我找用户”的根本性转变。

  深度绑定的关键在于开发高频刚需的便民服务产品,将新闻资讯与政务、民生、社交等服务有机融合。设想一个由主流媒体主导的“城市服务+”应用生态:它不仅仅是新闻客户端,而是整合了公交扫码、医疗挂号、水电交费、政务服务预约、社区公告、消费维权等数十项功能的综合入口。用户在查询公积金余额时,顺便浏览到最新的政策解读;在预约挂号后,接收到相关健康科普和医保资讯;在上下班查看实时公交时,信息流中插入量身定制的本地新闻与天气预警。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界面堆砌,而是基于用户画像和场景数据的智能分发。此刻,主流媒体不再是一个偶尔造访的“新闻发布官”,而成为伴随用户日常生活的“数字伙伴”。场景嵌入的深度绑定,让人们因“便利”而保持连接,因“服务”而建立依赖,主流媒体也在服务中潜移默化地完成舆论引导和价值传递。

  概言之,主流地位不再来自“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的居高临下,而是扎根于“我帮你解决什么问题”的价值共生。当媒体真正成为用户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和助手,用户便会主动连接、持续互动,主流媒体也就自然回归了舆论的中心场域。这正是“能力主流”的生动注脚——以技术连接力、场景服务力赢得的“主流”,远比仅凭身份得来的“主流”更为坚实、更为持久。

  从“身份主流”到“连接主流”,是智能传播时代主流媒体再中心化的唯一通途。它要求我们放下对行政身份优势的固态眷恋,勇敢地投身于数字底层能力的建构,用技术重建信任,用场景深度绑定用户,在服务人与连接人的过程中,重塑新型主流媒体的生机与尊严。

  四、技术逻辑:从“内容贬值”到“信任溢价”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内容产业的当下,一个看似悖论的命题正摆在主流媒体面前:当内容生产变得前所未有的廉价和便捷时,内容本身的价值却在加速稀释。那些曾经赖以生存的核心产品——新闻稿件、视频节目、图文资讯——正被拉入一场没有赢家的价格战。然而,危机之中往往蕴含着转型的契机。AIGC消解的是信息的稀缺性,却同时放大了一种更为稀缺的资源:信任。从“内容贬值”的焦虑到“信任溢价”的觉醒,这条技术逻辑的切换,将决定主流媒体在未来信息生态中的位置与尊严。

  (一)AIGC时代的内容危机:当生产趋近于零,价值何处安放

  AIGC技术的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写内容生产的底层逻辑。过去,生产一条像样的新闻稿件需要记者采访、核实、写作、编辑、审核等多个环节、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投入,成本壁垒天然筛选着供给质量。而如今,只需在对话框中输入几个关键词,大语言模型便能在数秒内生成一篇结构完整、语句通顺甚至带有一定观点倾向的文章;文生图、文生视频技术更是让短视频和视觉内容的制作门槛骤降。内容生产的边际成本正在趋近于零。

  这场技术平权带来的直接冲击,是内容商品化价值的暴跌。当任何人都能以极低成本批量生成资讯类内容,当社交平台上的信息流被AI生成的低质、重复、真假难辨的内容充塞,信息供给从稀缺走向极度过剩。此时,单条新闻资讯、单条短视频的市场价格被无限压缩,内容的“斤两”正在消失。对于曾经以内容生产为核心业务的主流媒体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生存危机。

  不少媒体陷入了一种应激反应式的焦虑:既然内容在贬值,那就生产更多的内容来弥补——于是我们看到,一些媒体机构大规模引入AI写作工具,批量生成资讯简讯、财报解读、赛事综述等程式化内容,试图以数量抢占流量入口。然而,这恰恰陷入了一个致命的内卷陷阱。在信息已经严重过剩的环境中,无差别地增加供给非但不能创造更多价值,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信息过载,导致每单位内容所能获得的注意力持续减少。“内容越多、价值越低”,这个恶性循环正在吞噬媒体的资源与精力。更严重的是,当用户感知到你提供的内容与AI随手生成的信息并无本质区别时,媒体的不可替代性便彻底消解。一个可以被轻易复制的存在,注定无法拥有议价权。

  (二)信任的稀缺性:在信息洪流中,确证比信息更珍贵

  然而,智能革命对主流媒体的影响并非全然负面。关键在于,我们必须精准地识别:AIGC消解的是什么,又放大了什么?答案是清晰的——它消解的是“信息”的交换价值,放大了的是“确证”与“信任”的稀缺性。

  我们正置身于一个信息过载而真相稀缺的悖论之中。当用户收到的信息数量远超其处理能力,当深度伪造技术让眼见不再为实,当算法推荐的立场优先于事实,人们对“什么是真的”这一最基本问题的焦虑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样的环境中,用户最迫切的需求不再是“看到更多信息”,而是“知道什么可以相信”和“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前者需要权威主体的认证与背书,后者需要专业力量的梳理与解释。而这两者,恰恰是主流媒体积淀最深、最难以被技术简单复制的核心能力。

  主流媒体在信任维度上的比较优势,至少体现在两个关键角色上。其一,它是社会信任的认证商。长期以来,主流媒体建立了一套严格的信息核查机制——多信源交叉印证、实地采访取证、专业编辑层层把关、法律责任追究制度的倒逼。这套机制构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真相关卡”,是当前任何纯技术方案尚无法完整替代的制度资产。在AIGC引发的虚假信息洪流中,这些核查流程的产出不再是普通信息,而是经过认证、带有机构信用背书的确证信息,其稀缺性不言而喻。其二,它是复杂信息的解释者。面对错综复杂的公共政策、经济现象、科技进展,用户需要的不仅是事实陈述,更是逻辑梳理、意义解读和影响预判。主流媒体的专业采编团队和专家网络,能够将晦涩的专业话语转译为公众可理解的叙事,将孤立的新闻事件嵌入更大的背景框架,帮助用户在芜杂信息中建立起认知秩序。这种解释能力,同样是算法生成难以企及的深度服务。概言之,当信息泛滥成灾,信任便成为硬通货;当内容触手可得,确证与解读便构成了真正的价值高地。 

  (三)转型路径:从流量变现到基于信任的社群运营

  认清信任的稀缺性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将其转化为可持续的运营模式。这要求主流媒体完成一次根本性的商业逻辑重构:从“流量变现”转向“基于信任的社群运营”。前者的核心公式是“流量×转化率=广告收入”,用户是注意力资源的供给方;后者的核心公式则是“信任×服务深度=付费意愿”,用户是因信赖而主动选择你的价值共创者。

  实现这一转型的具体路径之一,是建立分层化的会员服务体系。这不是简单的“新闻付费墙”,而是围绕信任关系构建的深度服务生态。以会员制为纽带,为不同层次的用户提供差异化的价值供给:基础会员可获得原创深度调查、独家政策解读、专家专栏等经过严格把关的高质量内容,这些内容的价值锚点不在于“快”和“多”,而在于“准确”和“透彻”;高级会员则可享受专家在线咨询、行业闭门研讨会、线下交流活动等更具人格化、互动性的服务,将媒体从内容供给端升级为知识服务端和关系连接端。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是:用户付费的标的不仅是内容本身,更是对媒体专业判断力和信用的信赖——我相信你替我做过了筛选、甄别和思考,因此我愿意为这份省却的心智成本和时间成本买单。

  另一条关键策略,是建立紧密的用户反馈与共创机制,形成“内容—信任—社群—内容”的正向循环。传统媒体的内容生产是单向闭合的,编辑部决定用户看什么。而在信任社群的逻辑中,用户不仅是接收者,更是参与者与塑造者。主流媒体可以搭建常态化的用户参与渠道——通过定期的需求调研、热点投票、选题众筹、读者评议团等方式,深度汲取用户真实的困惑与关切,并据此调整内容生产的重心和角度。当用户感知到自己的声音被倾听、需求被回应,信任关系便得以不断加固;而更加精准贴合需求的内容,又反过来提升了服务的附加值,强化了用户的归属感和付费意愿。一个因信任而集结的社群,本身便成为一个活的、自生长的价值网络。

  更深层地看,基于信任的社群运营,标志着主流媒体与用户关系的重新定义。过去,这层关系是“我播你看”的授受关系;后来,演变为“我追你点”的迎合关系;而信任社群模式追求的,是“我替你甄别、帮你理解、陪你思考”的伙伴关系。这种关系一旦建立,便具有高度的黏性和抗替代性——AI可以生成无数篇文章,却无法生成一个与你共同经历了重大事件、在你焦虑时提供过可靠指引、在你困惑时耐心解释过的可信赖的“数字伙伴”。

  从“内容贬值”到“信任溢价”,这条技术逻辑的切换,本质上是主流媒体在人工智能时代重新锚定自身价值的战略抉择。AIGC不是主流媒体的终结者,而是迫使其从信息批发商转型为信任服务商的催化剂。当内容的生产不再稀缺,稀缺的是对内容的认证、对复杂性的解释、对公共理性的守护。真正不可替代的,始终是那些经过专业淬炼和制度保障的信任资产。将这份资产从沉睡的隐性优势转化为显性的溢价能力,在会员服务、社群共建和深度交互中兑现其价值,正是主流媒体穿越技术周期、赢得下一个时代的根本出路。

  五、体制破局:从“体制囚徒”到“制度混血”

  在主流媒体深度融合的系统工程中,体制改革始终是最难啃的骨头,也是最关键的命门。长久以来,一个幽灵般的困局徘徊在媒体机构的走廊里:事业单位的体制底色与市场化的人才需求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弥合的结构性裂痕。完全退守体制,意味着在人才争夺战中束手就擒;彻底拥抱市场,则可能动摇公共服务的根基。这道两难命题,将不少主流媒体困在了“体制囚徒”的尴尬境地。然而,困境的另一面正孕育着突破——一种被称为“制度混血”的组织创新路径正在浮出水面,它既不放弃体制赋予的稳定性与公信力,又汲取市场机制的活力与弹性,在看似对立的二元选项之间开辟出第三条道路。

  (一)结构性矛盾的双重困境:在“铁饭碗”与“泥饭碗”之间

  主流媒体所面临的结构性矛盾,根植于其特殊的历史身份与制度定位。作为事业单位,它拥有体制内身份带来的若干基础性优势:稳定的财政支持或政策资源、法定的采访权限与信息获取通道、长期积累的权威性品牌信用。这些优势构成了主流媒体不可替代的制度资产,也是其履行公共服务职能的基本保障。然而,这份保障的另一面,是事业单位用人机制难以回避的沉疴:编制限制导致进人渠道不畅,论资排辈压抑年轻人才成长空间,平均主义倾向使薪酬体系缺乏弹性,行政化的考核方式难以精准识别和激励创造性劳动。在这些制度的隐性围墙之内,最优秀的采编人才、技术人才和运营人才往往感到才华无处施展,要么在消磨中归于平庸,要么选择出走。

  为破解这一困局,不少主流媒体开启了市场化用人的探索——以企业合同、劳务派遣、项目聘用等方式引进急需人才,实行与市场接轨的薪酬制度。这一策略在短期内确实有效,迅速补充了技术研发、新媒体运营、视觉设计等领域的专业力量,也为机构注入了稀缺的创新活力。但问题随之而来:同一个办公空间内,“体制内”与“体制外”两类员工做着同样的工作,却在薪酬水平、晋升通道、职业保障、身份认同上存在显著差异,“同工不同酬”的张力不断积累。更深层的风险在于,当市场化用人比例持续攀升,而市场化的考核指标——点击量、转化率、营收数据——又逐渐主导编辑方针时,媒体便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偏离公共服务的轨道。为了流量而牺牲品质,为了商业而淡化监督,为了速度而放弃核实,这些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系统性偏差。当公信力受损时,主流媒体赖以立足的根本便开始动摇。

  于是,一个两难困境清晰浮现:完全退回传统事业单位的用人模式,无异于在数字化浪潮中自我边缘化;而全面推向市场化用人,又可能使媒体被商业逻辑捕获,背离“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使命。主流媒体似乎成了“体制囚徒”——被锁死在一组看似无解的矛盾之中。

  (二)破局之道:组织形态的嵌套与“特区”实验

  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不在于在两个极端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在于重新设计组织的制度架构,使其能够容纳两类不同的运行逻辑。这便是“组织形态嵌套”的核心思路:在体制的整体框架内,设立若干拥有相对独立运行权限的“特区”,让这些特区成为体制优势与市场活力的交会点。

  具体而言,这些“特区”可以表现为独立核算的内容工作室、垂直领域的创新孵化器、媒体实验室或者项目制运作的事业部。它们在三个层面实现了制度混血:在资源获取上,依托母体的品牌信用、采访资质和基础设施,降低了从零起步的创业成本;在人事管理上,享有独立的招聘权、薪酬制定权和绩效考核权,能够以市场化的条件吸引和激励稀缺人才;在风险管控上,又受到母体在内容导向、法律合规等方面的底线约束,确保创新不脱轨、探索不越界。

  这一模式的深层逻辑是:体制与市场并非天然对立,关键在于两者的结合方式。传统做法是让二者在同一个制度单元内强行共存,结果往往是体制的僵硬吞噬了市场的灵活,或者市场的逐利侵蚀了体制的底线。而“嵌套式”设计的精妙之处,在于通过组织分层,让两种逻辑在各自的轨道上并行不悖——体制层负责战略方向、资源配置和底线守护,特区层负责业务创新、人才竞争和市场响应。彼此的边界清晰了,内耗便减少了。

  (三)共生生态:大树根基与藤蔓活力的相互赋能

  将这种“制度混血”模式置于更长远的视角下审视,它与生物界的共生关系有着深刻的结构性类比。体制,如同大树的深扎根系,提供的是稳定性和耐久力:财政或政策资源的持续供给如同水分和矿物质,经由根系不断向上输送;品牌的公信力与权威性如同挺拔的树干,为整个生态系统提供了辨识度和信任基础。而市场化的特区,则像充满活力的藤蔓,它有着敏锐的趋光性——市场需求的任何微小变动都能被快速捕捉;它善于攀援和延伸——能够灵活地触及传统体制难以覆盖的缝隙地带;它生长迅速、迭代频繁——项目可以快速启动,也可以根据反馈及时调整甚至终止。

  这两者之间不是依附关系,而是相互赋能的共生关系。根系为藤蔓提供了攀援的支点和生长的给养,没有体制的根基,市场化特区将失去长期主义的底气,沦为追逐短期风口的浮萍。反过来,藤蔓的茂盛生长扩展了整个系统的光合面积——市场化的创新成果、用户数据和品牌增值,不断反哺体制根基,为其注入新的活力和时代竞争力。当特区探索出成功的产品模式和运营方法时,这些经验可以被提炼、复制、推广至母体的其他部门,产生制度创新的溢出效应;当特区在市场中获得品牌声量和用户口碑,整个母体的影响力和公信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要维持这种共生生态的良性运转,需要一系列精巧的制度安排。首先是人事通道的双向贯通——不能让特区人才永远被隔在体制的玻璃墙外,应当建立基于业绩和贡献的转岗、晋升和编制柔性管理机制,让市场化的奋斗有制度化的奔头。其次是资源投入的耐心资本化——对特区的考核不能急功近利,应当给予充分的创新容错期和投入培育期,用数年而非数月的周期来衡量其治理贡献和品牌价值。最后是风险隔离的防火墙设计——既要保障特区的创新自主权,又要确保内容导向和合规底线不被突破,这需要建立清晰的责任边界和快速响应的纠偏机制。

  从“体制囚徒”到“制度混血”,这场组织形态的进化,本质上是主流媒体对自身制度基因的一次主动改良。它承认体制与市场的二元张力不可消除,却通过精巧的组织设计将这种张力转化为驱动创新的能量。完全抛弃体制是不现实的,也是不明智的——那等于放弃了主流媒体最根本的制度优势;完全市场化同样风险重重——那意味着将公共信息服务的核心使命交由利润逻辑来裁决。而“制度混血”则提供了一条务实而富有想象力的中间道路:以体制为根,以市场为叶,根系越深,枝叶越茂,彼此依存,共生共荣。在这个共生的生态中,主流媒体既能守住公共服务的底线与初心,又能长出适应市场竞争的韧性与锐气——这正是新型主流媒体迈向成熟制度形态的必经之路。

  六、战略选择:从“全面覆盖”到“核心节点”

  在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诸多抉择中,战略方向的校准是最具全局性的一步棋。过去数十年间,“全面覆盖”几乎成为主流媒体不言自明的战略信条——覆盖更多的地域、更多的领域、更多的人群、更多的终端,似乎覆盖越广,影响力就越大,主流地位就越稳固。然而,当技术范式的深层转移从根本上改写了信息传播的底层逻辑,当经济稀缺性的分布图景发生了不可逆的重构,这套“广撒网”战略的边际收益正在急剧衰减,甚至走向其初衷的反面。从“全面覆盖”到“核心节点”的战略收缩,不仅不是退却,反而是主流媒体在智能传播时代重新掌握主动权的必要前提。

  (一)经济稀缺性的转移:从内容生产力到数据与算力平台

  要理解战略收缩的必然性,首先必须认清一个根本性的现实变迁:经济稀缺性的分布重心已经发生了历史性的迁移。

  在传统大众传播时代,经济稀缺性集中在内容生产能力上。谁拥有强大的采编队伍、先进的印刷设备、广阔的发行网络、稀缺的频段资源,谁就掌握了信息供给的命门。彼时,主流媒体比拼的核心指标是内容生产的数量与覆盖范围——你能派出多少驻地记者、能覆盖多大的行政区域、能产出多少条原创报道、能触达多少个城市和乡村。这一切都需要庞大的组织体系来支撑,因此组织规模本身就是竞争力,铺摊子、建站点、扩编制的“全面覆盖”策略在经济上是合理的,在战略上是有效的。

  然而,智能传播时代的到来从根本上改写了这套经济逻辑。今天,经济稀缺性已经不可逆转地从“内容生产能力”转移到“数据与算力平台”上。这并非意味着内容生产不再重要,而是说单纯生产内容的能力已经不再构成竞争壁垒。当AIGC技术让内容的边际成本趋于零,当自媒体、商业平台和各类机构都能轻松产出海量信息,内容供给端的稀缺性被彻底稀释。真正稀缺的,变成了另外三种能力:其一是数据处理能力——谁能汇聚、清洗、标注、分析海量用户行为数据,从中洞察需求、预判趋势;其二是算法研发能力——谁能设计精准高效的内容分发模型,在合适的场景向合适的用户推送合适的信息;其三是平台运营能力——谁能构建并维护一个功能完备、体验流畅、用户活跃的数字平台生态。这三种能力高度集中于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企业手中,形成了新的经济高地。

  部分传统媒体至今未能充分消化这一转变。它们习惯于用旧时代的战略逻辑应战新时代的竞争格局,仍在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和管理精力,维系着庞大而低效的传统内容生产线和渠道覆盖网络——维持发行量持续萎缩的纸质报刊、运营活跃度低迷的独立新闻客户端、在几十个第三方平台上开设无人问津的账号。这些“全面覆盖”的努力,不仅没有换来相应的用户增长和影响力提升,反而造成了触目惊心的资源浪费:宝贵的资金被摊薄在无数低效的末梢循环中,优秀的人才被消耗在重复、机械、低价值的维护工作上,管理层的注意力被分散在百十个注定无法突围的微型阵地上。更致命的是,这种“撒胡椒面”式的投入方式,恰恰阻碍了资源向真正的战略制高点集中,使得主流媒体在数据、算法、平台等核心技术能力上的建设严重滞后。在旧战场上打消耗战,却在新战场上长期缺位,这便是战略失焦的代价。

  (二)创造性破坏与有序退出:承受阵痛,重配资源

  直面这一困局,主流媒体需要一种清醒而果决的战略理性。系统性变革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增量叠加,它必然伴随着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所说的“创造性破坏”①——旧有的组织形态、生产方式和资源配置格局必须被打破,才能为新的增长腾出空间。对于主流媒体而言,这一轮“创造性破坏”的核心课题,是学会接受“有序退出”。

  “退出”一词在体制语境中常常被误读为失败或放弃,但在战略管理的意义上,有序退出恰恰是一种积极的资源重配。它意味着主动识别那些已经失去战略价值或发展前景的业务单元、渠道布局和机构设置,通过合理的制度安排,将被困在这些“末梢循环”中的资源解放出来,集中灌注到具有“核心造血”能力的关键节点上。这不是溃败式的收缩,而是战略性的集结。

  具体而言,有序退出包含三个层面的资源重组。第一层是资源向核心技术节点的集中。国家层面应当有明确的战略倾斜,将优质的技术人才、研发资金和数据资源,集中配置到少数具备技术基因、能够真正掌握算法和数据主权的“新型主流媒体”平台手中。与其让几十家媒体各自建立半吊子的技术团队、各自开发功能雷同的客户端,不如集中力量打造两三个真正具备技术竞争力的旗舰平台,使其成为智能传播时代国家信息能力的关键支柱。第二层是横向的合并重组。在省级乃至区域层面,将分散的地市级、区县级媒体资源整合到统一的技术平台和内容协作网络中,形成“一省一平台、多端多账号”的集约化架构。这既可以避免重复建设造成的巨大浪费,又可以通过规模化降低技术迭代和平台运维的边际成本,使有限资源发挥最大效用。第三层是纵向的有序退出。对于那些体量过小、技术薄弱、长期依赖财政输血而无法实现任何有效传播功能的媒体机构,应当通过转岗分流、资产处置、职能并入等方式实现有序退出。这并非对从业者个人价值的否定,而是对落后生产方式的果断告别。与此同时,要建立完善的人员安置和再培训机制,让受影响的人员能够平稳过渡到新的岗位或行业中,将改革的阵痛降到最低。

  (三)战略收缩的本质:为了更好地坚守

  有必要反复强调的一点是:这种战略收缩,绝非放弃阵地,而是为了更好地坚守阵地。收缩与坚守之间,不是对立关系,而是辩证统一。正如植物的生长需要修剪枝叶,一支军队的进攻需要收拢五指、握紧拳头,主流媒体的战略收缩本质上是能量的重新聚焦。

  试想一下这样的图景:当主流媒体真正完成了战略收缩,将分散在上百个低效终端上的人力、资金和技术资源,全部收拢到少数几个具备核心竞争力的战略节点上时,会发生什么?这些核心节点将拥有充沛的资源去吸引和留住最顶尖的算法工程师、数据科学家和产品经理,建设起真正能够与商业平台比肩的技术基础设施;它们能够整合海量的政务数据、公共数据和用户行为数据,训练出既懂传播规律又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智能分发模型;它们能够在重大公共事件中迅速调动全平台资源,形成集中的、穿透性的传播力量,而不是靠几十个各自为战的小体量账号零散发声。换句话说,收缩之后形成的“核心节点”,不是变小了、变弱了,而是变精了、变强了。它不再是那个处处伸手、处处无力的庞然大物,而是一个肌肉紧实、反应迅捷、一拳能击穿木板的精悍战斗单元。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只有通过这些握指成拳的“核心节点”,主流媒体才能在智能传播时代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命脉。当算法推荐日益成为公众认知世界的主要窗口,如果主流媒体始终在算法研发和数据运营上缺位,那么无论它生产了多少优质内容,都注定要经过商业平台的“转口贸易”才能到达用户——而转口的过程中,内容可能被改写、被降权、被植入偏见,甚至被彻底过滤。唯有让主流媒体自己成为核心节点——自己掌握算法、自己运营平台、自己直连用户——才能确保主流价值不被第三方平台的逻辑所扭曲,才能真正发挥国家治理体系基础设施的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的战略收缩,恰恰是为了明天在更高维度上的战略扩张。

  只有敢于砍掉那些低效、重复、落后的枝叶,才能把养分集中到主干;只有承受了必要的阵痛,才能迎来真正的生长。那些在收缩中保留下来的资源和能力,将凝聚成主干,深扎根系,向着智能传播时代的高处和深处伸展,让主流媒体最终长成一棵根系深厚、枝干遒劲、不惧风暴的参天大树,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宏伟蓝图中,真正承担起信息枢纽与信任基石的历史使命。

  七、结语:系统性变革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路径

  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不是某一个环节的修修补补,而是价值导向、连接方式、技术逻辑、组织形态与战略资源的系统性重构。五大深层逻辑之间存在着内在的递进与支撑关系:

  (1)“治理贡献”是新的价值锚点,引导变革方向;

  (2)“连接主流”是实现这一价值的能力路径;

  (3)“信任溢价”是核心竞争力,构建可持续的运营模式;

  (4)“制度混血”是组织保障,释放活力;

  (5)“核心节点”是战略选择,确保资源配置的有效性。

  在智能传播时代,主流媒体如果不能主动变革,就会被时代抛弃。而变革的关键,不在于固守过去的荣光,而在于勇敢地打破旧逻辑,拥抱新生态。唯有如此,主流媒体才能真正实现“破局与重生”。

  注释:①创造性破坏是“经济变动的一种形式或方法”,它不断地从内部使经济结构革命化。

【责任编辑: 苗梦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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