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5G刚刚开始商用时，全世界都弥漫着前所未有的乐观情绪，当时流行一句话：“5G改变世界。”如今七年过去，耗费巨资的5G确实带来了更快的网速、更流畅的体验，但很多写在幻灯片上的“杀手级应用”，至今仍未真正落地。

　　5G的“未竟事业”，让业界对6G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随着6G商用时间节点越来越近，业界越发冷静务实，不再追求6G在纸面上的“高大上”，而是希望它真正落地，切实从“盆景”变成“风景”。

　　在本周举行的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上，这一转变得到了充分体现。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说，6G主要指标回归现实，从“极限”收敛到“可商用、可落地、成本可控”。最明显的佐证是，6G峰值速率原先设想为5G的百倍，如今仅为5-20倍。中国通信标准化协会(CCSA)理事长闻库也表示，6G标准不是“纸面游戏”，需与应用场景强挂钩，才是真破局。

　　速率，是衡量移动通信技术代际升级的重要指标。在历次移动通信技术更替中，峰值速率百倍提升几乎成了惯例。

　　2019年，在5G刚刚商用之时，6G技术研发工作也在全球范围内启动。这一年，全球首份6G白皮书——《6G无线智能无处不在的关键驱动与研究挑战》出炉，给出了几项衡量6G技术的关键指标。在峰值速率方面，这份白皮书认为6G高至1Tbps，是5G的100倍。

　　但如今，业界对6G的峰值速率要求已大大降低。

　　邬贺铨在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上介绍，业界曾经设想6G峰值速率为5G的百倍，但ITU现在已明确6G峰值速率为50-200Gbps，仅是5G的5-20倍。相比5G-A峰值速率，6G仅有0.5-2倍的提升。

　　体验速率方面的差距更小。业界曾设想6G体验速率为1-10Gbps，ITU现在已明确6G体验速率为300-500Mbps，相对5G约提升3-5倍，相对5G-A仅提升0.3-0.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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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不少人“大跌眼镜”，6G在速率提升方面并没有展现出“高大上”的风采。尤其是在体验速率方面，6G仅比5G-A稍微高出一截。

　　6G在峰值速率、体验速率等指标上的明显调整，体现出6G更加务实的定位。“实际应用需求不需要那么高（速率），技术上也要考虑能不能支持，成本能不能接受。”邬贺铨在大会上表示，这三方面因素共同推动6G从追求极限性能，转向更加务实的发展路径。

　　这意味着，6G不再盲目追求“更快”，而是把可商用、可落地、成本可控摆在了优先位置。

　　闻库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今天所定的6G指标，跟一开始所设计的指标差了很多，说明大家在摸索的过程中，逐渐摸到实处了。”他表示。

　　除了不再追求极致性能，6G身上的另一大变化，是告别“大干快上”。

　　从3G到4G，从4G到5G，每一次代际升级，运营商都会热火朝天地建设全新网络，引发一轮又一轮资本开支的高峰。但这一次，设备商和运营商都意识到，情况变了。

　　在今年3月举行的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三星网络业务首席执行官Woojune Kim明确表示，他不指望6G能带来类似4G、5G那样的投资热潮。“我当然希望6G投资热潮出现，但越观察越觉得，6G不太可能带来那种巨大的增长浪潮。”在他看来，6G极有可能通过“激活”而非“安装”的方式来实现。换言之，6G网络升级将更多依靠软件，而非硬件的全面替换。

　　说到底，还是因为5G的商业回报远不及预期。在消费市场，流量“增量不增收”问题越发突出。在行业市场，远程手术、自动驾驶等应用场景迟迟未能落地。一些企业还自建了5G专网，对于运营商和设备商来说，这并未带来可观的收入增长。

　　运营商通过5G意识到，投资新一代移动通信网络并不一定能保证回报。比如欧洲运营商Orange，公司首席技术官Bruno Zerbib就对6G“大泼冷水”。他甚至认为6G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代际，而是5G的演进。“比如，（5G所描绘的）远程手术没有实现，自动驾驶没有实现，我认为技术发展需要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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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位更重量级的人物——爱立信公司CEO鲍毅康(Borje Ekholm)，认为5G可能是移动通信技术重大变革的最后一代。他此前表示，6G实际上是5G，尤其是5G-A的演进，远非“正常的新一代”，运营商不需要像新建4G或者5G网络那样来建设6G。

　　所以，近年来爱立信一直强调要构建AI赋能的高性能可编程网络，助力运营商为用户提供差异化连接，更好实现网络能力变现。

　　仅从速率来看，6G和5G-A相比，领先优势并不大，甚至说处于同一个量级。但在可靠性、时延、定位精度、连接密度、能效等方面，6G能力有显著提升。

　　如在定位精度方面，6G已明确为厘米级，而5G为米级，5G-A为亚米级，有10-100倍的提升；连接密度上，6G为1亿/km2，5G则为100万/km2，提升100倍；可靠性方面，6G为99.9999%，5G为99.99%，同样提升100倍；能效方面，相比5G，6G改进将达90%。

　　这些能力的提升，将有利于6G商业化，为产业应用打下良好基础。

　　更重要的是，6G与AI的深度融合。这是全新的命题，成为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上众多专家谈论的焦点。

　　中国科学院院士、东南大学教授、紫金山实验室主任尤肖虎表示，AI是6G最核心的牵引变量，“6G的首要使命就是为AI应用提供基础支撑。”

　　邬贺铨也表示，6G网络架构的最大变化，是在传统移动网络用户面（UP）和控制面（CP）之间，加入了数据与智能面，将AI能力与数据处理能力原生地融合到6G系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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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于行业来说，推动6G与AI“双剑合璧”难度不小。

　　一方面是“基础差”，现有网络在支撑智能终端、复杂交互和实时决策方面仍存在明显瓶颈，外挂式AI模式难以满足未来对实时性与闭环能力的要求。另一方面是“速度差”。英特尔高级首席工程师兼技术标准高级总监、3GPP业务与系统（SA）技术规范组主席Puneet Jain在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上表示，3GPP的发布周期约为18-21个月，相较AI模型的更新速度明显滞后。对相关技术的定义必须具有前瞻性，尤其是对于AI，并且在技术规范当中体现出来。

　　6G标准（首个版本）冻结和规模商用的时间窗口越来越近，业界面临的挑战依旧巨大，需要全球一起应对，推动技术突破、场景落地，避免重蹈5G覆辙。